當心我們口中的針,成為別人心頭的刺

不知你身邊會不會有這樣的親友或鄰居,當你或你家攤上大事,尤其是那些不幸的事、羅亂的事,他們往往會顯得比你還熱衷,甚至會讓你感到其實是有些興奮的,他們會指手畫腳、七嘴八舌,然而非但于事無補,反而只會給你添亂添堵。這個時候,你會隱約地感到,他們真正關心的,并不是你或你家的事兒,而是他們自己的感覺。他們不過是在通過對于你的指責、指點,甚至“同情”,來找自己的存在感、道德感、優越感罷了。

三毛說:“我們過分看重他人在自己生命里的參與”,我覺得這話也可以反過來說,我們也太看重自己在別人生命中的戲份了。有些人不但喜歡看戲,還喜歡搶戲,在別人的人生中,喧賓奪主,在別人的故事里,插科打諢。他們不但喜歡在別人的故事里,留著自己的淚,更喜歡在別人的傷口上,撒著自己的鹽。當然,那鹽也是可以藏在眼淚中的。

 

由于網絡的發達,現在的人們,越來越喜歡對公共事件發言了,這本來是件好事,對公共事務和他人命運的關注,才會讓我們得到一個更好的社會。然而,愈是如此,我們愈是要重視自己公共發言的能力和責任,更需要時時警惕和反思,我們關注的到底是事件本身,是他人的命運,是社會的進步,是為了道德和正義,亦或只是自我的感受和情緒,只是在通過對事件的表達和站隊,表明我正確、我正義、我善良、我明智?

這其實很難分清,尤其是站在自我的角度,我們太容易自以為是了,又太喜歡假戲真做了。我們太容易把情緒的代入,當成對事件本身的關注;太喜歡用自己的是非尺度,去衡量萬事萬物。然而,我們通過網絡接觸到的公共事件,往往就像馬可·奧勒留所說:“我們聽到的一切都是一個觀點,不是事實;我們看到的一切都是一個視角,不是真相。而我們往往會選取我們最愿意相信的部分,來斷章取義,會找到最符合自己心思的角度,去表達態度。

至于事件本來的真相,我們很難弄清也懶得弄清;至于當事人的感受,我們很難體會也懶得體會。不信,不要說幾年前,就是幾個月前、甚至幾個星期前的新聞事件和新聞主角,我們能記得的,又有幾個? 

章子欣遇害之后,網絡上對其家人有著太多的指責,以至于其家人為記者做了幾個菜,都不敢讓拍照,怕網友謾罵他們這個時候還有心思做菜。還有,當章家人欲將章子欣海葬的消息甫一傳出,網上就已是罵聲一片,雖然后來說是假消息,但章家人如何處理小子欣的后事,本是他們的自由,何勞外人置喙?當別人在默默舔舐傷口的時候,你在一旁蝎蝎螫螫地喊痛,有意思嗎?

上觀新聞記者的《在章子欣家守了幾天之后:替沒有被看見的痛苦辯護》,寫得非常好,也值得作為遠遠的旁觀者的我們,深深地思考——

 

我多次看到奶奶哭著捶打自己,也看到爺爺癱坐在沙發上喘不過氣來。如果要寫,作為記者盡可以不放過在場的任何細節去寫,以滿足讀者的想象。但是,且不說這對家人可能造成的二次傷害,難道這就是全部的痛苦嗎?

作為在場者看來,這些戲劇性的場面描寫,比起家中真正的痛苦,實在太過輕薄。那些痛苦是遲鈍的,沉潛的,無聲暗涌的。那些痛苦在哪里?它們彌散在這個家庭的每一處空氣里,在墻上掛著的“吉祥如意”對聯里,在章軍趕回家抱起外甥時微笑的剎那里,在奶奶沉默轉身給記者端上來的那杯苦茶里。

他能夠寫出這樣的文字,我想應該是基于這樣的認知——

“關于人性,永遠沒有非黑即白的答案。一如眼前這千島湖,在秀美的島嶼和平靜的湖水底下,是深不可測的千萬溝壑。我們能不能接受人性的復雜?能不能拒絕二元思維?能不能拒絕僅憑猜測得出情緒化的結論?這恐怕是互聯網圍觀時代里,對所有人的質問和挑戰。”

 

最近還有一個很火的新聞,就是山東大學的學伴事件。在我看來,山東大學固有失當之處,但也絕非指責謾罵者所想象的那么不堪。正如李普曼在《公眾輿論》一書中所說,“偶然的事實,創造性的想象,情不自禁地信以為真,這三種因素便會產生一種虛假的現實,導致人們作出激烈的本能反應”。很多人對于學伴事件的攻擊,其實也不過是根據假想的靶子、扭曲的事實、片面的細節,再加上由來已久的情緒,醞釀出了一場借題發揮的狂歡。

 

然而在這場狂歡中,最無辜受傷的,就是山東大學的女生們。

南都周刊《受牽連的山大女生》一文描寫到這樣一個細節——

山大女生趙婉瑜和同學在濟南一小區做調研時,一個中年男子問:“你們是哪個大學的?”她說山東大學,對方說:“哦,山東大學,就是那個三陪的是吧?” 

她一下就哭了。 

當晚調研結束打車回校時,司機問:“去山大嗎?”她猶豫了:“如果說是,他會怎么想我?會和我聊山大學伴的事嗎?”她不想再提,很勉強地“嗯”了一聲。坐在后排,她內心開始翻騰:“我以后都要帶著這個標簽了嗎?”眼淚又止不住掉了下來。

很多時候,我們看似隨意隨性的嬉笑怒罵,真的會成為當事人心中難以愈合的傷疤啊。

 

所以,當我們對于很多事件不是那么了解,對于自己表達的觀點還是要多一些遲疑,多一些不確定的好,至少溫和些,理性些,給自己和他人都留有一分余地。更不要讓自己口中的針,成為別人心頭的刺。

 

來源:靜扯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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